視病猶親

日復一日
對於工作，除了小小的熱情肯定
麻木，對於心態，純屬必然
還好車隊攝影的調劑，每日醒來，一樣是新的一天

難得的休假日，新年的第一天
開心的與朋友家人聚餐，摘下記憶中第一顆草莓
怎待，身邊的她，臉色慘白，汗滴直落
本能，迅速的偽裝，鎮定
催著油門的右腳不聽使喚，握緊方向盤的雙手，不由顫抖
早知，她身體裡，埋著這個，不定時炸彈
一旦爆發，激起連漣淚串，時間的分秒，被哀泣撲天蓋地
只能，無視於擁擠的車陣
一味，往光明的地方，衝動

升開鐵捲門
空無一人
捲起工作本能，布置診療台，準備手術器具
心愛的她，幾已痛至昏厥邊緣
根尖肉芽腫瘤，不知受著什麼召喚，大舉侵蝕周邊齒槽骨
來自腦底最深層的痛楚
透過臉部肌肉的翻譯
一分一秒映在我的瞳孔

沒有助手，沒有支援
心，挾著緊張的抽動，努力抑制呼吸急促的手
Lidocaine隨著PDL進入骨頭深處
隨之的漲痛更是逼出不止的淚
完全喪失平日的威嚴安撫，
只能掩飾心中同樣的著急
輕聲細語的安慰

沒著平日的輔佐
左手當著助手，右手動著手術
汗滴跟微淚，一下子被口罩狼吞虎嚥，不著痕跡
痛楚難以壓抑，只能祈求盡速連根拔起
早年的碎裂，增加辨識的困難及分離的挫折
心理咒罵著，上個處理者的輕忽
低頭努力在不斷湧出的鮮紅中尋找頭緒
努力回歸訓練有素的控制
指揮著手部細微的韻律
殺出一條血路，一截，兩截，三截
終於清除路障
在刮匙正中紅心的那一刻
張大的瞳孔跟只有半拍的驚呼，瞬間凍結在空氣中

噙著淚，握著我的手，勉強擠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一團濁紅的根尖肉芽腫瘤，彷彿帶著怒氣瞪視，他的好事，就此了結
嘲笑腫瘤的無力張縮，慢慢癱軟在酒精紗布裡

戰爭過後
思緒癱軟
原來，我們一直學著
視病猶親
也一直聽聞，太多前輩，
在病魔與身邊親人的征戰中
不意敗下陣來

如今才知
就算視病猶親
當親病凌駕己力
所有的一切，都是心的
最大征戰